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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家吴马 山水画 书法 cctv书画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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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吴马,当代画家、狂草书法家、民族书画艺术家、策划人。现任中国少数民族文物保护协会、民族书画艺术研究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,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教育基金执行主席,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中国诗词家协会会员,国融书画研究院常务院长,中国老子文化研究院、中国老子书画院常务副院长,中国民族书画院副秘书长,国家一级美术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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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真卿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吴马临帖书法作品  

2017-07-02 12:44:57|  分类: 书画艺术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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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真卿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吴马临帖书法作品 - 画家吴马 山水画 书法 - 画家吴马 山水画 书法 cctv书画艺术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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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真卿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吴马临帖书法作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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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真卿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吴马临帖书法作品 - 画家吴马 山水画 书法 - 画家吴马 山水画 书法 cctv书画艺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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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颜真卿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吴马临帖书法作品二

 颜真卿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全文及注释

原文:

余罢秩醴泉,特诣东洛,访金吾长史张公旭,请师笔法。长史于时在裴儆宅憩止,己一年矣。众有师张公求笔法,或有得者,皆曰神妙,仆顷在长安师事张公,竟不蒙传授,使知是道也。人或问笔法者,张公皆大笑,而对之便草书,或三纸,或五纸,皆乘兴而散,竟不复有得其言者。予自再游洛丁,相见眷然不替。仆问裴儆:“足下师敬长史,有何所得?":“但得书绢素屏数本。亦偿论请笔法,惟言倍加工学临写,书法当自悟耳。”

仆自停裴儆宅,月馀,因与裴儆从长史言话散,却回长史前请曰·“仆既承九丈奖诱,日月滋深,夙夜工勤,耽溺翰墨,虽四远流扬,自未为稳,倘得闻笔法要诀,则终为师学,以冀至于能妙,岂任感戴之诚也!"长史良久不言,乃左右盼视,怫然而起。仆乃从行归于东竹林院小堂,张公乃当堂踞坐床,而命仆居乎小榻,乃曰:“书法玄微,难妄传授。非志士高人,讵可言其要妙?书之求能,且攻真草,今以授予,可须思妙。"

乃曰:“夫平谓横,子知之乎?"仆思以对曰:“尝闻长史九丈令每为一平画,皆须纵横有象。此岂非其谓乎?"长史乃笑曰:“然”。
又曰:“夫直谓纵,子知之乎?":“岂不谓直者必纵之不令邪曲之谓乎?"长史曰:“然"

又曰:“均谓间,子知之乎?"曰:“尝蒙示以间不容光之谓乎?"长史曰:“然"

又曰:“密谓际,子知之乎?":“岂不谓筑锋下笔,皆令宛成,不令其疏之谓乎?"长史曰“然"

又曰:“锋谓末,子知之乎?":“岂不谓末以成画,使其锋健之谓乎?"长史曰:“然"

又曰:“力谓骨体,子知之乎?":“岂不谓[+]笔则点画皆有筋骨,字体自然雄媚之谓乎?"长史曰:“然”。

又曰:“轻转谓曲折,子知之乎?":“岂不谓钩笔转角,折锋轻过,亦谓转角为暗过之谓乎?"长史曰:“然”。

又曰:“决谓牵掣,子知之乎?":“岂不谓牵掣为撇,锐意挫锋,使不怯滞,令险峻而成,以谓之决乎?"长史曰:“然"

又曰:“补谓不足,子知之乎?":“尝闻于长史,岂不谓结构点画或有失趣者,则以别点画旁救之谓乎?"长史曰:“然"

又曰:“损谓有余,子知之乎?":“尝蒙所授,岂不谓趣长笔短,长使意气有余,画若不足之谓乎?":“然"

又曰:“巧谓布置,子知之乎?"曰:“岂不谓欲书先预想字形布置,令其平稳,或意外生体,令有异势,是之谓巧乎?":“然"

又曰:“称谓大小,子知之乎?":“尝闻教授,岂不谓大字促之令小,小字展之使大,兼令茂密,所以为称乎?"长史曰:“然,子言颇皆近之矣。工若精勤,悉自当为妙笔。"

真卿前请曰:“幸蒙长史九丈传授用笔之法,敢问攻书之妙,何如得齐于古人?"张公曰:“妙在执笔,令其圆畅,勿使拘挛。其次识法,谓口传手授之诀,勿使无度,所谓笔法也。其次在于布置,不慢不越,巧使合宜。其次纸笔精佳。其次变化适怀,纵舍掣夺,咸有规矩。五者备矣,然后能齐于古人。"

:“敢问长史神用执笔之理,可得闻乎?"长史曰:“予传授笔法,得之于老舅彦远曰:吾昔日学书,虽功深,奈何迹不至殊妙。后问于褚河南,:‘用笔当须如印印泥。'思而不悟,后于江岛,遇见沙平地静,令人意悦欲书。乃偶以利锋画而书之,其劲险之状,明利媚好。自兹乃悟用笔如锥画沙,使其藏锋,画乃沉着。当其用笔,常欲使其透过纸背,此功成之极矣。真草用笔,悉如画沙,点画净媚,则其道至矣。如此则其迹可久,自然齐于古人。但思此理,以专想功用,故其点画不得妄动。子其书绅。”

予遂铭谢,逡巡再拜而退。自此得攻书之妙。于兹五年,真草自如可成矣。

 

全文注释:

我罢官醴泉,特前往洛阳,拜访金吾长史张公旭、请求学习笔法。长史当时在裴儆家休息,已一年了。许多人师事张公询问笔法,或有得到的,都说神妙。我过去在一民安二年,拜张公为师,竟未承蒙传授,使明白此道。人有问笔法的,张公皆大笑,而对他们便作草书,或者三纸或者五纸,皆乘兴致而分发,竟不复有得到他的言语的。我虽然再于洛阳相见,顾念不改变。我因而问裴傲:“足下师事张长史,有何所得?”回答说:“只得到书写的白绢屏风数本。也曾论辩请求笔法,只说加倍工夫学习摹写,书法理当自己理解了。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由于停留裴家一月余的日子,因同裴儆随从长史谈话分散后,就回去向长史请求说:“既已承蒙老丈劝勉诱导,日月加深,朝夕攻学勤奋,沉腼于翰墨,虽然四方流传播扬名声,自以为未为稳当;倘得闻听笔法要诀,就终久作为师从学习,以希望达到擅长书法的妙境,当以恩相亲信而感激爱戴之真诚示!”长史很久不言语,乃左右顾盼,神情严肃而起。、我就随行返回东竹林院小堂,张公乃当场盘屈床上而坐,叫我坐在小榻土,才说:“笔法深微玄妙,难以轻易传授。不是志士高人,岂可与谈精深微妙的义理呀!书法之求得擅长,应当攻学真书和草书。今天即传授给您,可要思考精妙。”

又道:“这平画意思指横,您知道它吗?”我思考后即应答道:“曾听长史老丈叫每作一平画,皆须多有形象。此岂不是这个意思吗?”长史又笑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这直画意思指纵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叫直画必须纵逸它不听从使令不正直的意思吗?”一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笔画安排停匀的意思指问隙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曾承蒙教导使间不容发的意思吗?”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紧密的意思指笔画出人之际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叫筑锋下笔,皆使宛转完成,不使笔画出人疏松的意思吗?”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用笔锋的意思指笔画的端尾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叫笔画的端尾以完成笔画,使其笔锋雄健的意思吗?”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笔力的意思指刚劲雄健的书风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使超笔点画都有气势笔力,字体自然雄健媚好的意思吗?”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转角轻过意思指屈折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钩笔转角,折锋轻过,也叫转角为暗过的意思吗?”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决的意思指牵掣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为牵引为控制,决意用挫锋,使不要动作迟缓,令险峻而成,因而叫它决吗?”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弥补因为不足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安排点画或有失去意趣的,就用别的点画从旁补救的意思吗?”长史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减损因为有多徐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情趣长笔画短,常使笔意气势有访,点画似若不足的意思吗?”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   

又道:“巧的意思作书先预想字形布置指布置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要,令其平稳,有愈外字体,令有不同的形势,这称之巧吗?”道:“像是这样。”

又道:“均称因为字有大小,您知道它吗?”应答道:“岂不是大字缩短令它小,小字舒展使它大,兼使茂密,所以为匀称吗?”长使道:“像是这样。您说的颇都接近它的意思。这书艺道理的妙处,鲜明呀它有旨趣字外的奇妙,语言所不能穷尽。世上学书的,推尊与效法二王,元常高超的书迹,看都未曾看一眼,书法的妙趣,于是乎就完全相同。献之呢称他古肥,张旭呢称之今瘦。一但今既然不同,肥瘦的标准颇相反,如果亲自观着阅览,有不同众人的说法。张芝、钟繇的技艺情趣,精微细致儿乎相同,本源本来机微玄妙,肥瘦古今,岂易使人明理达意!真迹虽然很少,可得而推断。逸少到了学习钟繇,笔势巧字形密;到他自己立意作书,笔意疏朗字形舒缓。譬如讲楚语的人学习中原话,不能没有楚音。讲过头话不稳妥,不能作为确论。又子敬之不及逸少,犹如逸少之不及元常;学子敬如画虎,又议论学元常如画龙。我虽不熟习,久懂得它的道理,不熟习,心里爱慕它呀!您倘有同样的认识,认识就长了一大片。您要自勉!攻学专精勤奋了解,自然应当能妙了。”   

真卿前去询问道:“幸蒙长史传授笔法,冒昧问擅长书法之妙,怎样得以取齐于古人?”张公道:“妙在执笔,令得以旋转流畅,不使拘泥.其次了解法则,说的是口传手授的诀窍,不使不依法度,所说的作书的技法了。其次在于安排,不要无节制、无次序超越,巧妙使合宜.其次纸笔精美佳丽。其次变通适合心意,纵放控制,都有规矩。五者具备了,然后才能取齐于古人。”

说:“冒味问执笔的道理,可得以传告吗?”。

长史道:“我传授的笔法,得之于老舅父彦远,道:“我过去学书法,虽然功夫深厚,奈何书迹不能达到特妙。后来听到褚河南说:用笔必须如印印泥。思考而未领悟,后在江岛碰到沙平地净,令人意悦想写字.就偶然用利锋画而书写它、那强劲险峻的形状,明利媚好。从此乃领悟用笔如锥画沙,使其藏锋,笔画才沉厚而不轻浮.当用笔时,常欲使笔透过纸背,此功业成就达到最高程度了。真草书用笔,都如画沙,点画明媚,那用笔之道达到了。如此那书迹可以久存,自然取齐于古人。只是思考此道理,在专一想象技艺和使用,所以那点画不得随便书写。您应当牢记这些话!”来源书法 屋,书法 屋是一个书法学习基地。

我于是深切感谢,恭顺的一再叩拜而退出。从此获得攻学书法的妙道,到此五年,真草书自知应当成功了。

 

 

沈尹默解释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

张旭字伯高。颜真卿字清臣。《唐书》皆有传。世人有用他两人的官爵称之为张长史、颜鲁公的。张旭极精笔法,真草俱妙。后人论书,对于欧、虞、楮、陆都有异词,惟独于张旭没有非短过。真卿二十多岁时,曾游长安,师事张旭二年,略得笔法,自以为未稳,三十五岁时,又特往洛阳去访张旭,继续求教,真卿后来在写给怀素的序文中有这样一段追述:夫草稿之作,起于汉代,杜度、崔瑗,始以妙用。迨乎伯英(张芝),尤擅其美。羲、献兹降,虞、陆相承,口诀心授,以至于吴郡张旭长史,虽姿性颠逸,超绝古今,而楷模精详,特为真正。真卿早岁常接游居,屡蒙激昂,教以笔法。看了以上一段话,就可以了解张旭书法造诣何以能达到无人非短的境界,这是由于他得到正确的传授,工力又深,所以得到真卿的佩服,想要把他继承下来。张旭也以真卿是可教之材,因而接受了他的请求,诚恳地和他说:书之求能,且攻真草,今以授子,可须思妙。思妙是精思入微之意。乃举出十二意来和他对话,要他回答,藉作启示。笔法十二意本是魏钟繇提出的。钟繇何以要这样提呢?那就先得了解一下钟繇写字的主张。记载是这样的:夫欲书者先乾研墨,凝神静思,欲想字形(想象中的字形是包括静和动、实和虚两个方面的),大小偃仰,平直振动(大小平直是静和实的一面,偃仰振动是动和虚的一面),令筋脉相连,意在笔前,然后作字。若平直相似,状如算子,上下方整,前后齐平,此不是书,但得其点画耳(就是说仅能成字的点画而已)。 接着就叙述了宋翼被钟繇谴责的故事:“昔宋翼常作此书(即方整齐平之体)。翼是钟繇弟子,繇乃叱之。翼三年不敢见繇,即潜心改迹。每作一波(即捺),常三过折笔,每作一点画(总指一切点画而言),常隐锋(即藏锋)而为之,每作一横画,如列陈之排云,每作一戈,如百钧之驽发,每作一点如高峰坠石,每作一曲折如钢钩,每作一牵,如万岁枯藤,每作一放纵,如足行之趣骤。右军末年书,世人曾有缓异的批评,陶弘景认为这是对代笔人书体所说的。萧衍则不知是根据何等笔迹作出这样的评论,在这里自然无讨论的必要,然却反映出笔意对于书法的重要意义。钟繇概括地提出笔法十二意,是值得学书人重视的。以前没有人作过详悉的解说,直到唐朝张、颜对话,才逐条加以讨论。
长史乃日:夫平谓横,子知之乎?仆思以对日:尝闻长史示令每为一平画,皆须纵横有象,此岂非其谓乎?长史乃笑日:
每作一横画,自然意在于求其平,但一味求平,必易流于板滞,所以柳宗元的《八法颂》中有勒常患平之戒。八法中谓横画为勒。在《九势》中特定出横鳞之规,《笔阵图》中则有如千里阵云的比方。鱼鳞和阵云的形象,都是平而又不甚平的横列状态,这样正合横画的要求。故孙过庭说一画之间,变起伏于峰杪。笔锋在点画中行,必然有起有伏,起带有纵的倾向,伏则仍回到横的方面去,不断地,一纵一横地行使笔毫,形成横画,便有鱼鳞、阵云的活泼意趣,就达到了不平而平的要求。所以真卿举纵横有象一语来回答求平的意图.
又曰:夫直谓纵,子知之乎?曰:岂不谓直者必纵之,不令邪曲之谓乎?长史曰:
纵是直画,也得同横画一样,对于它的要求,自然意在于求直,所以真卿简单答以必纵之不令邪曲(指留在纸上已成的形而言)。照《九势》竖勒之规说来,似乎和真卿所说有异同,一个讲,一个却讲,其实是相反相成。点画行笔时,不能单勒单纵,这是可以体会得到的。如果一味把笔毫勒住,那就不能行动了,必然不得要放松些,那就是纵。两说并不冲突,随举一端,皆可以理会到全面。其实,这和不平之平的道理一样,也要从不直中求直,笔力才能入纸,才能写出真正的可观的直,在纸上就不显得邪曲。所以李世民讲过一句话:努不宜直,直则无力。
又曰:“均谓间,子知之乎?曰:尝蒙示以间不容光之谓乎?长史曰:然。
是指一字的笔画与笔画之间,各个部分之间的空隙。这些空隙,要令人看了顺眼,配合均匀,出于自然,不觉得相离过远,或者过近,这就是所谓。举一个相反的例子来说,若果纵画与纵画,横画与横画,互相间的距离,排列得分毫不差,那就是前人所说的状如算子,形状上是整齐不过了,但一入眼反而觉得不匀称,因而不耐看。这要和横、纵画的平直要求一样,要在不平中求得平,不直中求得直,这里也要向不均处求得均。法书点画之间的空隙,其远近相距要各得要宜,不容毫发增加。所以真卿用了一句极端的话间不容光来回答,光是无隙不入的,意思就是说,点画间所留得的空隙,连一线之光都容不下,这才算恰到好处。这非基本功到家,就不能达到如此稳准的地步。

又曰:密谓际,子知之乎?曰:岂不谓筑锋下笔,皆令完成,不令其疏之谓乎?长史曰:"
是指字的笔画与笔画相衔接之外。两画之际,似断实连,似连实断。密的要求,就是要显得连住,同时又要显得脱开,所以真卿用筑锋下笔,皆令完成,不令其疏答之。筑锋所有笔力是比藏锋要重些,而比藏头则要轻得多。字画之际,就是两画出入相接之处,点画出入之迹,必由笔锋所形成,而出入皆须逆入逆收,处不但露锋会失掉密的作用,即仅用藏锋,还嫌不够,故必用筑锋。藏锋之力是虚的多,而筑锋用力则较着实。求密必须如此才行。这是讲行笔的过程,而其要求则是皆令其完成。这一字是指两画出入而言。完成是说明相衔得宜,不露痕迹,故无偏疏之弊。近代书家往往喜欢称道两句话:疏处可使走马,密处不使通风。疏就疏到底,密就密到底,这种要求就太绝对化了,恰恰与上面所说的均密两意相反。若果主张疏就一味疏,密便一味密,其结果不是雕疏无实,就是黑气满纸。这种用一点论的方法去分析事物,就无法触到事物的本质,也就无法掌握其规律,这样要想不碰壁,要想达到预计的要求,那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又曰:锋谓末,子知之乎?曰:岂不谓末以成画,使其锋健之谓乎?长史曰:然。
,萧衍文中作,两者是一样的意思。真卿所说的末以成画是指每一笔画的收处,收笔必用锋,意存劲健,才能不犯拖沓之病。《九势》藏锋条指出点画出入之迹,就是说明这个道理。不过这里只就笔锋出处说明其尤当劲健,才合用笔之意。
又曰:力谓骨体,子知之乎?曰:岂不谓(走历)笔则点画皆有筋骨,字体自然雄媚之谓乎?长史曰:然。
力谓骨体,萧衍文中只用一字,此文多一字,意更明显。真卿用(走历)笔则点画皆有筋骨,字体自然雄媚答之。走历字是表示速行的样子,又含有盗行或侧行的意思。盗行、侧行皆须举动轻快而不散漫才能做到,如此则非用意专一,聚集精力为之不可。故八法之努画,大家都主张用(走历)笔之法,为的是免掉失力的弊病。由此就很容易明白要字中有力,便须用(走历)笔的道理。把人体的力通过笔毫注入字中,字自然会有骨干,不是软弱瘫痪,而能呈现雄杰气概。真卿在雄字下加一媚字,这便表明这力是活力而不是拙力。所以前人既称羲之字雄强,又说它姿媚,是有道理的。一般人说颜筋柳骨,这也反映出颜字是用意在于刚柔结合的筋力,这与他懂得用(走历)笔是有关系的。
又曰:轻谓曲折,子知之乎?曰:岂不谓钩笔转角,折锋轻过,亦谓转角为暗过之谓乎?长史曰:然。
曲折,萧衍文中作,是一样的意义。真卿答以钩笔转角,折锋轻过。字的笔画转角处,笔锋必是由左向右,再折而下行,当它要到转角处时,笔锋若不回顾而仍顺行,则无力而失势,故锋必须折,就是使锋尖略顾左而向右,转而下行。《九势》转笔条的宜左右回顾,就是这个道理。何以要轻,不轻则节目易于孤露,便不好看。暗过就是轻过,含有笔锋隐藏的意思。
又曰:决谓牵掣,子知之乎?曰:岂不谓牵掣为撇,决意挫锋,使不能怯滞,令险峻而成,以谓之决乎?长史曰:然。
决谓牵掣,真卿以牵掣为撇(即掠笔),专就这个回答用决之意。主张险峻,用挫锋笔法,挫锋也可叫它作折锋,与筑锋相似,而用笔略轻而快,这样形成的掠笔,就不会怯滞,因意不犹豫,决然行之,其结果必然如此。
又日:补谓不足,子知之乎?日:尝闻于长史,岂不谓结构点画或有失趣者,则以别点画旁救之谓乎?长史日
不足之处,自然当补,但施用如何补法,不能预想定于落笔之前,必当随机应变。所以真卿答以结构点画或有失趣者,则以别点画旁救之。此条所提不足之处,难以意侧,与其他各条所列性质,有所不同。但旁救虽不能在作字前预计,若果临机迟疑,即便施行旁救,亦难吻合,即等于未曾救得,甚至于还可能增加些不安,就须要平日执笔得法,使用圆畅,心手一致,随意左右,无所不可,方能奏旁救之效。重要关键,还在于平时学习各种碑版法帖时,即须细心观察其分布得失,使心中有数,临时才有补救办法。
又日:“损谓有余,子知之乎?日:尝蒙所授,岂不谓趣长笔短,常使意气有余,画若不足之谓乎?长史日:然。
有余必当减损,自是常理,但笔已落纸成画,即无法损其有余,自然当在预想字形时,便须注意。你看虞、欧楷字,往往以短画与长画相间组成,长画固不觉其长,而短画也不觉其短,所以真卿答损谓有余之问,以趣长笔短意气有余,画若不足。这个有余不足,是怎样判别的?它不在于有形的短和长,而在所含意趣的足不足。所当损者必是空长的形,而合宜的损,却是意足的短画。短画怎样才能意足,这是要经过一番苦练的,行笔得法,疾涩兼用,能纵能收,才可做到,一般信手任笔成画的写法,画短了,不但不能趣长,必然要现出不足的缺点|
又日:“巧谓布置,子知之乎?日:岂不谓欲书先预想字形布置,令其平稳,或意外生体,令有异势,是之谓巧乎?长史日:。 :
落笔结字,由点画而成,不得零星狼藉,必有合宜的布置。下笔之先,须预想形势,如何安排,不是信手任笔,便能成字。所以真卿答预想字形布置,令其平稳。但一味求平稳不可,故又说意外生体,令有异势。既平正,又奇变,才能算得巧意。颜楷过于整齐,但仍不失于板滞,点画中时有奇趣。虽为米芾所不满,然不能厚非,与苏灵芝、翟令问诸人相比,即可了然。
又曰:称谓大小,子知之乎?曰:尝蒙教授,岂不谓大字促之令小,小字展之使大,兼令茂密,所以为称乎?长史曰:然。
关于一幅字的全部安排,字形大小,必在预想之中。如何安排才能令其大小相称,必须有一番经营才行。所以真卿答以大字促之令小,小字展之使大。这个大小是相对的说法,这个促、展是就全幅而言,故又说兼令茂密,这就可以明白他所要求的相称之意,绝不是大小齐匀的意思,更不是单指写小字要展大,写大字要促小,至于小字要宽展,大字要紧凑,相反相成的作用,那是必要的,然非真卿在此处所说的意思。后人非难他,以为这种主张是错误的。其实这个错误,我以为真卿是难于承认的,因为后人的说法与真卿的看法,是两回事情。

这十二意,有的就静的实体着想,如横、纵、末、体等,有的就动的笔势往来映带着想,如间、际、曲折、牵掣等;有的就一字的欠缺或多余处着意,施以救济,如不足、有余等;有的从全字或者全幅着意,如布置,大小等。总括以上用意处,大致已无遗漏。自钟繇提出直至张旭,为一般学书人所重视,但个人体会容有不同。真卿答毕,而张旭仅以子言颇皆近之矣一句总括了他的答案,总可说是及格了。尚有未尽之处,犹待探讨,故继以工若精勤,悉自当为妙笔。我们现在对于颜说,也只能认为是他个人的心得,恐犹未能尽得前人之意。见仁见智,固难强同。其实笔法之意,何止这十二种,这不过是钟繇个人在实践中的体会,他以为是重要的,列举出这几条罢了。

问答已毕,真卿更进一步请教:幸蒙长史九丈传授用笔之法,敢问工书之妙,如何得齐于古人?”见贤思齐是学习过程中一种良好表现,这不但反映出一个人不甘落后于前人,而且有赶上前人,赶过前人的气概,旧话不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说法吗?在前人积累的好经验的基础上,加以新的发展,是可以超越前人的。不然,在前人的脚下盘泥,那就没有出息了。真卿想要张旭再帮助他一下,指出学习书法的方法,故有此问。张旭遂以五项答之:妙在执笔,令得圆转,勿使拘挛;其次识法,谓口传手授之诀,勿使无度,所谓笔法也;其次,在于布置,不慢不越,巧使合宜;其次,纸笔精佳;其次,变通适怀,纵舍掣夺,咸有规矩。五者备矣,然后能齐于古人。真卿听了,更追问一句:敢问长史神用笔之理,可得闻乎?用笔加上一字,是很有意义的,是说他这管笔动静疾徐,无不合宜,即所谓不使失度。张旭告诉他:余传授笔法,得之于老舅陆彦远(柬之之子)日:吾昔日学书,虽功深,奈何迹不至殊妙。后闻于褚河南日:用笔当须如锥画沙,如印印泥。始而不悟。后于江岛,遇见沙平地静,令人意悦欲书,乃偶以利锋画而书之,其劲险之状,明利媚好,自兹乃捂用笔如锥画沙,使其藏锋,画乃沉着。当其用笔,常使其透过纸背,此功成之极矣。真草用笔,悉如画沙印泥,点画净媚,则其道至矣。如此则其迹可久,自然齐于古人,但思此理以专想功用,故点画不得妄动,子其书绅!”张旭答真卿问,所举五项,至为重要,第一至第三,首由执笔运用灵便说起,依次到用笔得法,勿使失度,然后说到巧于布置,这个布置是总说点画与点画之间,字与字之间,要不慢不越,匀称得宜,没有过与不及。慢是不及,越是过度。第四是说纸笔佳或者不佳,有使所书之字减色增色之可能。末一项是说心手一致,笔书相应,这是有关于写字人的思想通塞问题,心胸豁然,略无疑滞,才能达到入妙通灵的境界。能这样,自然人书会通,弈弈有圆融神理。古人妙迹,流传至今,耐人寻味者,也不过如此而已。最后举出如锥画沙,如印印泥两语,是说明下笔有力,能力透纸背,才算功夫到家。锥画沙比较易于理解,印印泥则须加以说明。这里所说的印泥,不是今天我们所用的印泥。这个印泥是粘性的紫泥,古人用它来封信的,和近代用的火漆相类似,火漆上面加盖戳记,紫泥上面加盖印章,现在还有遗留下来的,叫作封泥。前人用它来形容用笔,自然也和锥画沙一样,是说明藏锋和用力深入之意。而印印泥,还有一丝不走样的意思,是下笔既稳且准的形容。要达到这一步,就得执笔合法,而手腕又要经过基本功训练的硬功夫,才能有既稳且准的把握。所以张旭告诉真卿懂得了这些之后,还得想通道理,专心于功用,点画不得妄动。张旭把攻草书和草书用笔妙诀,无隐地告诉了真卿,所以真卿自云:自此得攻书之妙,于兹五(一作七)年,真草自知可成矣。

这篇文字,各本有异同,且有阑入别人文字之处,就我所能辨别出来的,即行加以删正,以便览习,但恐仍有未及订正或有错误,深望读者不吝赐教。

 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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